以前姐姐送给私的生日贺文。无论看多少遍都非常非常的喜欢。
碎梦如烟
作者:蘅芜君
发表:2003-11-8 22:26:00
长长的夜里,总做着同样的梦。
星和月都沉落了,天地一片漆黑,只有梦的颜色,依旧是鲜明的。冰寒交错间血光横陈,红幽幽的花瓣,零落散了一地,是痴过,憎过,怨过的血,蜿蜒着,流向地狱。
……小公主。
是谁?是谁?枝桠上挂着檀木的秋千,小小的女孩紧紧抓住了粗糙的绳结,秋千摇晃起来,女孩咯咯笑着,总喜欢把秋千打到几与地平的高度,清清的风吹过来,还带着远方的草木清香,枝繁叶茂的大树看起来也变矮了,一瞬间,似乎高高的枝桠也在脚下。迎风而上的时候,花朵一般的脸颊便绽放了娇艳的笑容。好想快快长大呀,然后要真正的飞跃苍穹,俯瞰大地。
……瀛瀛。
是谁那么喊?温雅秀颀的青年淡淡一笑,轮廓细致的唇边便勾起了一丝细细的笑纹,秀长的凤目静静凝视着,柔和的,不带半点波纹,深不可测。每次看到时都会忍不住心头一紧——要经过怎样的酷烈无情,才可以宁静如斯。
在梦与醒的边缘挣扎着,全身冰冷颤抖,无边的黑暗里,一点烛火轻轻的亮了,青年身上带着幽幽的香气,无声的拥她入怀。做梦了?他垂眸轻问。彼此体温交融着,所有黑暗便都隐退无痕。
“……杜若……”
他垂下了眼睛,一笑,澄澈的眸子,流光逝影。
张了张口,终于还是咽了回去。
“……你身上……好香啊……”
自破家那一日起,便再没回过故乡。那一天发生的事都已经记不得了,却总在梦里,嗅到那夜风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。杜若说,忘了也好,记忆本是淬了毒的利刃,即使只是轻轻一划,极轻极浅的伤,终是不得愈合。所以,就装做,忘了吧。
春天来的时候,小小的湖畔,开满了艳艳的红花,风起时,一天一地的乱红,听着他抚上一曲,婉转动听,却几乎不带丝毫的感情,仿佛那娴熟清越的旋律,不过只是高明的技巧。几次忍不住询问,为什么他的琴声永远无喜无悲,他总是微微的一笑,说:等你长大了,我就会告诉你。
他说:瀛瀛,等你长大了,不要爱上人。如果真的爱上了,就把他杀了吧。
——为什么?
——因为……爱是伤人的东西。
女孩很茫然,然而还是睁大了漆黑的眼睛,努力记下了他的话,他的声音从未如此温柔而忧伤,所以就算不懂得,还是要永远记下来。
日子过去,曾经的悲伤与彷徨,细碎的,蒙了层薄纱,只是雾里看花。跟着他,学琴,学剑;跟着他,浪迹天涯,杜若的温和跟忧郁,本就是把温柔的剑,生生的砍进红尘血肉,血很热,他的心却早已无温,总是冷眼看着人世间的爱恨生死,江湖上恩怨仇杀,血流成河,白骨如山,澄静的眼里,依旧是古井无波的温存。
春华红时,夏荷开时,秋叶黄时,冬雪落时,昔日娇俏的女孩,终也有了心事。也不敢多求,只觉得,只要这一生可以和他这样的相守,可以靠在他怀中,闻着清冷的香气,聆听那淡泊的心跳,已是心满意足。
想到贴心处,不由得浅浅一笑。
偏偏那一日,竟又回到了故乡的古镇。夕照里残阳如血,杜若不在身边,无意间经过了一片废墟,曾遭祝融肆虐过,砖瓦凌乱,残砖败瓦里,看得见隐隐的白骨,森森的暗黄,是被岁月和雨水洗尽了生命的血痕,树影阴阴,秋千架早已腐朽,摇摇晃晃,依稀的从前。
一时间,似风雨欲来的湖,曾经的前尘一桩桩浮起,如张牙舞爪的厉鬼,劈头盖脸扑来,凄惶的怕人。
曾经,天地冷眼,杀人无数,这里,是距离黄泉最近的地方。而那个来索命的无常,是杜若,桩桩件件,都是他。怎么会忘了呢,魔教的左使,微笑的,提着剑,苍白的面容,冷冷的清香,透明的剑锋,白皙的手指,滴血不沾,纵使杀过了千万人,依旧无罪。
夜的青丝遮天蔽地,蜿蜒着流下哀怨,一分月光,二分流水,三分柳絮。
曾经的梦,终是到了尽头。
该醒了。
微笑。
——杜若,原来爱果然是伤人的东西。你曾告诉我,如果有一天我爱上了人,就杀了他吧。杜若,我一向都很听,很听你的话,所以,这次,也一样。
——如果情丝已经长长了,那么就斩断了它,而后,云淡风清。
漆黑的夜里没有月光,烛火投在墙壁上,都是些明明灭灭的影子,凄凄恻恻的在晃,一切都坦然了。
当冰冷的剑锋刺进那温文冷漠的男子胸口时,他没有闪避,只是有点吃惊的扬了扬眉,然后,就笑了。是平常噩梦时他搂住她的时候的笑,温柔而亲切,带着淡淡的忧伤。
不知为何眼泪就掉了下来,他微笑着,说:别怕。抬手为她拭去泪水,却终于颓然落下。
他说:我知道会有这一天的,不过,我没后悔过。
夜深的不见底,血飞溅的声音,就像清风。
烛火灭了,没有天地。
她不珍惜,不心慌,已是什么感觉都没有。
指尖轻划过案上的古琴,弹起那个熟悉的曲子。
——为什么你的琴声里总是无喜无悲?
——等你长大了,我就告诉你。
原来,原来,没有感觉的时候,怎么还会悲哀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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